他的举动感动了所有人，这三千兵士后来都成了他的死士。

弘光元年，扬州陷落，史可法殉国，弘光帝逃跑被俘，南明第一个政权就这样完了。

堵胤锡这时还在湖南，弘光朝廷没的时候，他正带着兵在湘阴跟左良玉的残部对峙。

左良玉是明末最大的军阀，号称有八十万大军，但其实能打的没多少。

他儿子左梦庚带着残部想进湖南抢粮，结果被堵胤锡挡在岳州。

这一仗，堵胤锡以三千破三万，左梦庚溃败后直接投降了清朝。

这是堵胤锡的第一场大胜，也是南明官员里，少有的对清军（虽然打的是降将）的胜利。

这时隆武帝已经在福州即位了，听说堵胤锡能打，就给他升了官，巡抚湖广。

但不给他扩充兵力，也不给他粮饷，就让他带着那三千人继续守在湖南。

02

隆武二年，大批清军南下，湖南危在旦夕。

堵胤锡手里还是那几千兵，但他干了一件大事，就是联合农民军。

李自成死后，他的余部分成几股，其中最大的两支，一支是刘体纯，另一支是郝永忠，他们带着几万人逃进了湖南。

这些人，明朝还在的时候，朝廷叫他们"流寇"，是剿了十几年的死敌。

堵胤锡的部下也劝他，说这些人不可信，跟他们合作就是自降身份。

但堵胤锡却说："国难当头，何分彼此？彼等虽为流寇，然皆汉人，今满洲入关，彼等亦无家可归。若能同心御侮，何愁大事不成？"

他亲自去会见刘体纯和郝永忠，他只身前往，没带任何护卫。

刘体纯是个粗人，见堵胤锡文官打扮，还敢单枪匹马进来，先是一愣，然后哈哈大笑说："你不怕我杀了你？"

堵胤锡说："我来是为国家，为百姓，非为个人生死。将军若杀我，是杀忠臣；若助我，是助大明。将军自择。"

刘体纯、郝永忠对视一眼后就跪下了，他们说："堵公如此，我等虽粗鄙，亦知忠义。愿受驱使，死不旋踵。"

这就是堵胤锡的本事，他不仅懂兵法谋略，还会收买人心。他带的兵，不管是官军还是流寇，都愿意为他拼命。

联合农民军后，堵胤锡的实力大增。

隆武帝给他加官，总督湖广、贵州、广东、广西军务，这头衔听起来吓人，但实际上能调动的兵马，还是他手里的那些人。

而且朝廷对他始终有猜忌，因为他跟农民军走太近了。

南明那些士大夫，从骨子里就看不起"流寇"，觉得堵胤锡"自甘下流"，丢了朝廷体面。

更关键的是，堵胤锡在湖南打了几场胜仗，声望日益高涨，那些士大夫们怕他有二心。

于是隆武帝就派了个叫万元吉的监军过来，这人名义上是协助办事，实际上是监视。

堵胤锡每调一兵，万元吉都要过问；堵胤锡每打一仗，万元吉都要报功。

最终堵胤锡还是忍了，他说："只要于国事有益，个人荣辱，何足挂齿。"

但万元吉越来越过份，他不止监视，还要处处掣肘。

堵胤锡要出兵北伐，万元吉说"粮草未集"，晚些时候再出兵；堵胤锡要联合其他明军，万元吉又说"恐生变故"。

就这样，堵胤锡的战略被他一次次拖延耽误。

隆武二年八月，清军进攻福建，隆武帝殉国。

堵胤锡听到消息后痛哭三日，他本可以北上勤王的，但万元吉压着不让他动，等消息传来的时候，一切都已经晚了。

03

之后绍武帝、永历帝相继即位。

永历帝朱由榔是个懦弱的人，从广东一路逃到广西，又从广西逃到云南，一路跑，一路丢地盘。

这时堵胤锡还在湖南苦苦支撑，他联合的农民军已经扩大到有十几万人了，号称"忠贞营"，是南明最后一支能野战的大军。

永历帝封他为兵部尚书，加太子太保，但不给他实权。

而且朝廷里，比如丁魁楚、瞿式耜、李元胤这些大佬各有各的算盘，没人真听堵胤锡的。

最让人头疼的是，这时何腾蛟来了。

何腾蛟是湖广总督，是堵胤锡名义上的上司，但这人是个庸才，仗着自己资历老，处处刁难堵胤锡。

堵胤锡要粮草，何腾蛟不给；堵胤锡要援兵，何腾蛟说调不动。

永历元年，清军进攻长沙，堵胤锡率忠贞营死守，何腾蛟在衡州拥兵自重，就是不来救援。

堵胤锡派人去求了三次，何腾蛟都回复："本部堂自有安排，尔等坚守待援即可。"

就这样拖了一个月，长沙城破，堵胤锡率军突围，忠贞营死伤大半。

刘体纯、郝永忠带着残部退入西山，堵胤锡只身去向永历帝请罪。

永历帝只是安慰他："堵卿辛苦了，何卿也有难处，此事不必再提。"

堵胤锡跪在地上半晌没说话，他辛苦募来的兵，联合来的将，就这么被何腾蛟有"难处"葬送了，而朝廷连句公道话都没有。

但他也无可奈何。

永历二年，堵胤锡五十岁。

这一年，他干了件更大的事，去广西找李定国。

李定国是张献忠的养子，大西军主将，张献忠死后，李定国、孙可望带着大西军余部进了云南，拥立永历帝，成了南明的支柱。

但朝廷里没人看得起他们，孙可望跋扈，李定国忠厚，他们都是"贼寇"出身，士大夫们跟他们同桌吃饭都觉得丢人。

但堵胤锡不在乎，他单骑入广西去见李定国，两人谈了三天三夜，从天下大势谈到民生疾苦，接着又谈到满汉之防。

这可把李定国感动坏了，他说："堵公真君子也。我等虽出身草莽，亦知大义。愿与堵公共生死，复大明河山。"

结果朝廷又派人来监军了，这次派来的是永历帝的亲信太监马吉翔。

马吉翔跟孙可望关系好，他看堵胤锡跟李定国走得近，害怕李定国一家坐大，就趁机在永历帝面前说堵胤锡的坏话。

永历帝信了，然后下旨调堵胤锡去广东督师沿海，实际上是把他从李定国身边调开。

堵胤锡接到圣旨后长叹一声，说："国事如此，尚不能容一堵胤锡乎？"

广东那时候是南明最乱的地方，各路军阀割据，谁也不听谁的。

堵胤锡手里没兵，没饷，只有一个空头的"督师"名号，他四处奔走联络义军，可没人理他。

04

永历三年，堵胤锡病倒了。

他是累倒的，他在广东住的是漏雨的茅屋，吃的是发霉的粮食，还要应付朝廷的猜忌和同僚的弹劾。

他上书永历帝，说："臣老矣，精力衰耗，不堪驱策。但使朝廷能任贤用能，臣虽死无憾。"

但永历帝没回信，这年十一月，堵胤锡在浔州病逝，享年五十二岁。

他死的时候，身边只有几个老部下，没有朝廷的抚恤，也没有谥号，甚至连一口像样的棺材都没有。

他的遗体还是部下们凑钱买的一具薄棺，草草安葬在浔州城外。

《明史》里没有他的传，《南疆逸史》里有对他的介绍，但只有寥寥数字，说他"忠勇有余，权变不足"。

这评价轻飘飘的，像是对一个庸才的盖棺定论。

可堵胤锡真的是庸才吗？

他一生从无败绩，以三千破三万，联合农民军死守长沙，哪一件不是大功？

他爱兵如子，刘体纯、郝永忠这些"流寇"都肯为他死战，李定国这样的枭雄称他为"真君子"。

所以他缺的不是本事，是一个施展抱负的舞台。

堵胤锡死后，何腾蛟在湘潭被俘，马吉翔投降了孙可望，接着又投降了清朝，而永历帝逃到缅甸后，被吴三桂抓回来绞死了。

堵胤锡本可以成为南明柱石，却被当成边角料来用，被调来调去，最后屈辱死去。

这一切都因为南明朝廷从根上就是腐败的，它有史可法、堵胤锡、李定国这些人才，但因党争、猜忌、地域歧视和门第之见，把这些人才一个个逼走、逼死。

堵胤锡跟农民军联合，士大夫骂他"自甘堕落"，他跟李定国交好，士大夫说他"交通外藩"。

他只是想挽救朝廷，但朝廷里派系林立，不管他怎么做都是错的。

这或许就是那个时代的悲哀吧。